读出的禅意:年度禅意诗选读
短标题:
寂静之音
在广大的人间山脉,
苦行僧走得很快,
风扬起僧袍,
但你不用担心他会把灵魂抛出体外;
而在农家小院一角,
孩子正对着井水做鬼脸,
他已经分辨出什么是危险;
午夜的大街上,
一个嗜酒者始终没有等到
临街地下室
葡萄酒桶的爆裂声...
而一片寂静之音
正从一个倚窗倾听者的背影流出,
窗帘动了动,
室内的家具安静如素描……
(原载《中国诗人阵线》2015年第三期黄金卷)
作者简介:胭脂茉莉,江苏人,年少习诗,作家、诗人。诗歌先后被选编入《中国诗歌》、《当代精美短诗百首赏析》、《诗歌周刊》、《中国诗人阵线》、《当代诗人代表作名录》、《华语诗刊》、《诗选刊》、《现代禅诗探索丛刊》、《2015年禅意诗选本》等多种刊物,现代禅诗研究会会员。其主要代表作有现代禅诗系列,胭脂茉莉十四行诗,《真实的风景》系列等。
个人诗观:诗始于思,但并不是把我们引向思,它帮我们刺伤腐朽与平庸,把我们引向一种信仰。一个行走在大地上的隐秘的诗者,有你不知道的快乐!
胭脂茉莉对汉语十四行诗的突破创新,把古老禅融入现代汉语新诗的探索,诗人横竖三一宁曾评价:胭脂茉莉的写作,一直从“状物”入手,然后开始自己的诉说性的语言之旅。她的诗,惯于在她领略的种种现实里开始并完成。她几乎是在一条现实主义的路上,不懈地走动;她始终的真挚情怀,几乎无一不是栖落于自己注望的人类与事物。她的很多诗,都意欲在自己面对的逼真得令人颤抖的现实中,进行义无反顾的呈示与诉说。她的《黄昏的村庄》《江山》《石榴园》等诗,都是值得一读的“真实的风景”劲作。
读稿手记:初读胭脂茉莉这组诗时,我对收稿的学生说:“这诗外表宁静,内里挺挣扎的。”一开始,学生不赞同我的说法,他说:“读起来挺宁静的呀。”怎么个宁静呢?他举了例:“一个下午/白裙子安静/甚至浓荫里的鸟鸣也是寂静的鸟鸣/甚至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也是寂静的/暮色已经悄然来临”(《暮色》)。
我让学生读另一首《寂静之音》:“在广大的人间山脉,/苦行僧走得很快,/风扬起僧袍,/但你不用担心他会把灵魂抛出体外”;“午夜的大街上,/一个嗜酒者始终没有等到/临街地下室/葡萄酒桶的爆裂声……”于是,学生读出了和我一样的感觉——“这诗外表宁静,内里挺挣扎的。” “而一片寂静之音/正从一个倚窗倾听者的背影流出,/窗帘动了动,室内的家具安静如素描……”这些看似宁静的诗句里,烁动着的是一个不安的灵魂,以及让这灵魂不安的环境。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?诗人说:“其实 你也许并不想知道谜底/万物最后终将把自己交还给泥土/现在你只想和一棵树对坐什么都无需说”(《谜底十四行》)。
应该可以感觉到,胭脂茉莉是一个很性情化的人,也是一个敏锐而敏感的人。所以,她向往宁静,却始终伴着纠结与不安。她提醒自己——“不用担心他会把灵魂抛出体外”,恰恰就是“担心他会把灵魂抛出体外”;她希望“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也是寂静的”,可是,真处在那汽车喇叭声中,能够做到“寂静”吗?或许有人真的做到了,那一定是高人!
正因为这样,所以我想到了写禅意诗与读禅意诗的意义。写禅意诗或读禅意诗那都是一种修练,修练才能使人宁静下来,少些纠结与挣扎,达观而心安。胭脂茉莉的禅意诗已经写得很好,她仍然在精进努力着,或许有一天就像《道德经》第十六章所说的那样——“致虚极,守静笃”——尽可能使心灵的虚寂达到极致,尽可能守着心灵清静持久不变。(少木森)